阴川蝴蝶虾

味苦,性寒,有小毒。

【叶蓝】化身孤岛的鲸

        思念有如大海,绵延而不知尽头,幽远以致迷失于时间洪流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        蓝色,是我畅游的这一片海域,是天空,是我的颜色。我深爱这片海洋,每一滴水,每一种生物,连同爱它的空气和高悬的天空白云。
        我喜欢游泳,水流轻柔地抚过头顶,背脊,尾尖,这种感觉使我安心,一整天都会是好心情。我同鱼虾嬉戏,和海豚比赛跃起;浮出海面时会有路过的海鸥和其他飞鸟在背上停留,静静地随着时间漂流,宁静安详。
        我游过很多地方,去过世上最美的奇境,看过最漂亮的满天繁星,听过许多无法诉说的故事;恍惚之间,心里产生一种疲惫与孤独,我在一座孤岛的海湾里滞留。
        朝辞暮复,我看着岛上的细枝幼苗到枝繁叶茂,安静地享受这一切,从来无人打扰。不知不觉中,我竟可以踏上小岛,变成我曾见过的人类模样。站在海边,望见自己的倒影,伸手轻扯发丝,是柔软的黑色,眼睛是我最爱的大海的颜色。亚麻衬衫是天空的颜色,深蓝色长裤下,我赤着脚踩在湿软的沙地上,绕着小岛行走。
        时间久了,便不觉过得快了。即使变成人类,我也无事可做;小岛远离尘世喧嚣,我静静地感受它的变化,感受自己的变化。
        晴天,我在树下休憩,微风过境,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,背靠着树干眯起眼睛做梦。即使在梦中,对于忽然传来的歌声我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;一睁眼,便瞧见远处浮动的影子。
        思索片刻,我小跑几步跳入水中,化作原型去救那个影子。将那人带回来,人类自称是一名歌者,他告诉我他叫叶修,从遥远的陆地而来;他有一头如夜空般的黑发,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像大洋深处的黑暗,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和破旧的披风,总是有着淡淡的烟草味道。
        这便是我同他的初次见面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歌声悠扬动听,无论心情如何,他总要唱歌,似乎没有其他事情可做。我总爱做个安静的聆听者,从他嗓子里蹦出的音符跳进我的记忆中,如此,我竟能唱出同他一样的乐调。
        傍晚的时候,我该回到海里了,但我没有,我给他带来海底的食物,我们一起坐在火堆旁看星空大海。他会烤鱼,海底的鱼总是很好吃,我却是第一次尝到这种美味,于是全都吃光了,他便看着我笑,我想,眼睛真好看呐。
        吹着海风,火堆里燃烧着的树枝噼里啪啦地唱着歌。我们聊了很多,他给我讲自己的故事,讲遥远的大陆,宛如童话中的小镇,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着像太阳般的光芒。
        那是我第一次,在小岛上睡觉,同他一起。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,我想我该回去了,我问他,
        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?”
        “好啊。”他笑着回应了,阳光下的笑容差点让我晕眩。我转过身,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。
        然后我便驮着他在小岛周围环游,他却向往更远的地方,于是我们渐行渐远。
        我划开平静的海面,细碎的浪花被抛在尾后,身旁有时时跃起的海豚,海藻里藏着许多可爱的小东西;他同太阳挥手,与迁徙的飞鸟打招呼,温柔的歌声飘在海面上,蓝天中,飘向远方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漫无目的地漂流,他躺在我的背脊上,看着流动的白云和时间,我便给他讲我无人分享的一切;有温暖的洋流风吹来,他张开双臂拥抱这一切,披风如蝶翼飞舞,竟然飞在天空中,飞向遥远的太阳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很开心,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。其实我有能力,有机会送他回到人类大陆,出于私心,我并未同他提起;而他也像忘了一般,不曾说要回去。我希望时间慢一点,再慢一点,永远停滞不前才好,我很自私。
        我每天依旧同他看星空,环游大海,给他讲故事。
        世事终不如所愿,我以为我们能一直,一直陪伴彼此,可我忘了他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人类。他开始衰老,皮肤起了皱纹,健康的黑发某一天终于花白,歌声……也不再悠扬动听。他的眼睛总是最好看的,即使时光流逝,也依旧明亮,像是闪烁着太阳的光芒。
        我不再驮着他四处漂流,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,他想要去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。对于他的请求,我从未拒绝过,于是我带着苍老的他游向海中央。
        歌声再次飘出,即使沙哑的嗓音不再动听,但依旧温暖,令我安心。我同他一起唱,一起看着美丽的音符飘向远处。
        我忏悔,明白我的自私是多么不理智,我带着他奋力向人类大陆游去。我第一次厌恶大海的广阔,害怕他突然离我而去;在出发后的第五天,他在我背上走了。
        临走前,他挣扎着起身,再次为我唱一了曲,依旧温柔悠扬的歌声飘进我心里。他亲吻我的头顶,脊背,最后翻身躺下,永远闭上了他的眼睛。
        我喷出水柱为他送行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;我带着他沉入海底,海水又咸又涩,被我吞下,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海水。
        那以后,我回到小岛怀念他,似乎他从未离开过;或许,从未来过。
        我想告诉他,你的眼睛是世上最漂亮的美景,胜过我所见的每一片星空和蔚蓝的大海,以至于我竟沉醉于此。
        不知又过了多久,我依然在海上漂流,心里想着他,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,却再也没有醒来。
        带着我所有的感情,对一个人的思念,爱恋,一同消逝在海底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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